

編者按
2026年國際博物館日的關鍵詞是“橋梁”,這個空間是一個文明的索引,也是跨越文明的渡口。我們記錄外國青年在展廳讀懂中國的目光,傾聽學者關于博物館力量的思考,也走進一座小館的日常,翻閱留言簿上來自遠方的問候。當我們走進博物館,世界便更近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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約旦姑娘阿雅認為,博物館是一個“不斷重新認識中國”的地方。
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令阿雅感到震撼。在中國人民大學組織的一次活動中,她以講解者身份,把這座博物館中文的展品說明、歷史背景、建筑術語等,翻譯成外國留學生能理解的語言。
“我以前一直覺得中國歷史主要是文物、書法或者青銅器,但那個博物館讓我第一次意識到,中國古代建筑本身也蘊含深刻的文化和哲學:屋頂結構、木頭連接方式、古人對‘天人合一’的理解……”
參觀西安博物院的經歷,則讓阿雅感慨,書本里的絲綢之路、大唐盛世不再是抽象的概念,“歷史突然真實起來”。
23歲的美國姑娘李裕美,是頗受中國網友喜愛的B站up主“一李玉米”。她來中國兩年多,最愛的博物館是杭州的西泠印社(西泠印社內有中國印學博物館)。“去年春天,一個下雨起霧的日子,我看到博物館一邊是西湖,另一邊是青翠的山林,有些展區甚至要爬山才能看到。展品豐富,整個氛圍也讓我非常投入。”
對很多外國青年來說,來中國之前,中國歷史是課本上的符號、紀錄片里的畫面、遙遠而模糊的傳說。直到走進博物館,那些文字和影像,才變成觸手可及的真實。
中國博物館讓他們“上頭”,更讓他們讀懂:中國對待歷史的態度,是尊重、是傳承、是開放,也是創新。
博物館把遙遠的中國歷史“拉到”眼前
對外國年輕人而言,博物館第一次把遙遠的中國,“拉到”眼前。
在中國,李裕美去一個城市之前,會先在網上做功課。“博物館能幫助我更深入地了解某個主題。我一般會自己看展板,尤其是很多博物館有英文翻譯。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,我會跟我的中國伴侶或朋友討論。”
在中國,阿雅喜歡重復參觀同一家博物館。
阿雅說,第一次參觀中國的博物館時,自己更像個游客,東張西望,看什么都新鮮。后來中文水平提高了,對中國歷史文化了解得多了,再“二刷”同一座博物館的時候,她開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細節。“以前看古建筑,我只是覺得‘很漂亮’,后來開始注意建筑結構、顏色象征、空間布局。”阿雅覺得,中國很多文物背后都有一種“歷史不是孤立存在”的感覺。一個建筑、一件瓷器,甚至農業工具,都可能和中國古代哲學、政治或者家庭觀念有關。
除了文化類的博物館,阿雅還很喜歡中國古動物館和國家自然博物館。“我曾參觀過一些展示恐龍化石的場館,那些巨大的骨骼、逼真的復原模型以及科學家對古生物的復原過程,讓我深受震撼。”
25歲的埃及青年海哲,是中國人民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碩士研究生,來中國3年了。今年春天,他因為留學生辦公室組織的研學活動參觀了三星堆博物館。
“開闊的展廳、錯落有致的陳列,每一處都透著厚重的歷史氣息。館內館藏文物極為豐富多樣,從造型奇特的青銅神樹、神秘莫測的青銅面具,到小巧精致的玉器、陶器,每一件文物都承載著古蜀文明的密碼,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千年前的故事。”海哲說。
讓海哲受觸動的是,館內匯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參觀者,有帶著好奇心的孩童、潛心研究的學者,也有和他一樣的外國學生。“不同語言、不同膚色的人們圍繞著同一件文物駐足探討,這份跨文化的碰撞與交融,讓我更加感受到文化的包容性與生命力。”
數字化技術,讓文物“開口說話”
來自土耳其伊斯坦布爾的27歲青年熱夏提,目前在中國人民大學攻讀碩士學位。他感慨,中國博物館的文物能“開口說話”。
已經在中國生活6年的熱夏提,被三星堆博物館深深打動。“站在博物館建筑面前,我感受到一種很強烈的時空對話感,古老文明的眼睛仿佛透過現代建筑重新睜開,而我們今天的觀眾也透過這雙‘巨眼’去凝視幾千年前的神秘世界。”
熱夏提尤為關注的一點是:中國博物館在展陳方式上真正做到了讓文物“活”起來。
他舉例,三星堆博物館不是僅把文物擺在那里,而是大量運用數字化技術來輔助講解、還原歷史。比如,通過展廳里的多媒體影像,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文物的每一個細節及其含義,青銅大立人像衣服上那些繁復的紋飾代表什么等級、它的雙手究竟是什么手勢,這些信息都能通過虛擬復原技術直觀地呈現出來,就像文物在“開口說話”。
“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,博物館通過數字化手段完整還原了整個考古發掘的過程。”看到這些,熱夏提才真正明白,古蜀文明絕不僅僅是那些神秘奇特的面具和神樹,它們背后是一個有著高度社會組織、先進營建技藝思想和完整城市功能的輝煌古國。
來自埃及的海哲也有類似的觀察。在他的祖國,埃及博物館里陳列著法老的雕像、木乃伊和金銀器物,那些文物保持著原始的陳列狀態,莊嚴、神秘,帶著一種神秘而厚重的歷史感。但中國的博物館給了海哲另一種體驗。
“中國博物館運用VR、AR、多媒體投影等多種創新展示方式,將漫長的歷史脈絡清晰、生動地呈現出來。比如在一些博物館,通過數字技術可以看到文物的修復過程,還能與歷史場景進行互動,這種沉浸式的體驗,不僅讓原本晦澀的歷史變得通俗易懂,更讓我在趣味中感受到中國歷史文化的博大精深。”海哲說。
海哲自己平時參觀博物館的方式也在持續“更新”:從依賴翻譯軟件,到用AI即時答疑——AI不僅翻譯,更解讀歷史背景與文化典故,語言不再是障礙,“就像有一位專業的老師在身邊隨時答疑”。
博物館是橋梁,連接全世界的青年
李裕美說,中國博物館和美國博物館的一個不同點是:中國的博物館一般都免費,還能拿到免費的小紀念品。而在美國,博物館通常要收少量的門票費。“中國博物館免費,讓知識變得更加觸手可及,也讓我感受到中國確實希望更多人了解和傳承這里的文化與歷史。這是一種很好的教育方式,能讓文化被大家記住。”
熱夏提則關注到博物館的文創產品。在三星堆的文創店里,他看到了青銅面具、神鳥這些古蜀文明的符號被設計成盲盒、冰箱貼、掛件,甚至還有“三星堆神目熊貓”這樣可愛的形象。在土耳其,博物館出口一般只有很小的商店,賣些簡單的書籍和明信片,幾乎沒有成熟的文創概念。博物館更多還是一個靜謐、嚴肅的文物陳列和學術研究空間。
“中國的博物館更像一個集教育、休閑、社交于一體的文化綜合體,會考慮為不同的觀眾,比如我們這樣的研學團隊、親子家庭或者年輕人,提供不同的體驗。”熱夏提覺得,一個是“活起來”的文化場所,一個更像傳統的“珍寶館”。
在反復參觀博物館、一次次靠近和了解文化的過程中,這些外國青年完成從參觀者到交流者的蛻變。
阿雅自豪地向記者提到,她非常榮幸地獲得了由北京市文物局頒發的“文化使者”稱號。“這不僅是對我作為外國留學生深入了解中國文化的肯定,也鼓勵我繼續把在北京所學、所感受到的歷史與美好,分享給更多人。我會珍惜這份榮譽,繼續做中約文化交流的小小橋梁。”
海哲、熱夏提、李裕美也在做同樣的事,把博物館里的所見所感分享給家鄉親友,用最真實的講述,傳遞中國的溫度與智慧。
他們每一次被打動的時刻,就是全世界青年被連接在一起的契機。
而博物館,就是那座橋。

